市检察长 /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2026-02-20 01:50 / 作者:刘学文

那天,吕远又一次走进了陈水朋的病房。

当他来到陈水朋病房门口时,门口早已没有法警看守。所有对陈水朋的限制都已经不复存在。他直接走进了他的病房,陈水朋头上依然缠着白纱布,那一刻,他身上还正在输液。

陆小曼正呆在他的身边。

病房里,还站着一个女性,看上去长得太像陆小曼。

陈水朋看到吕远的到来,主动说道:“吕局长来了。”

“几天没看到你了。过来看看你。”吕远说道。

吕远的目光停留在了另外那个女性身上,陆小曼看出吕远的意思,便说道:“这是我妹妹陆小婷,在医院的抢救室做护士。我们是双胞胎。”

陆小婷冲着吕远点了点头,便说道:“吕局长,你坐着,我应该走了。”

陆小婷走了出去。

“你那么忙,就不用往这跑了。”

“这怎么可能呢?就是不过来,心里也总是惦记着你呀。再说得过来看看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才能放心。”吕远说道。

“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没有什么事了。于明书记来过了,他劝我好好养病。他说市委书记也来看过我,门口那两个臭小子说什么也没让他进来。他的秘书打电话给于明书记,对他发了火。我这才有了结果。”陈水朋非常自信地说道。

吕远沉默了一会,说道:“也不全像你说的那样,你在这里呆着,外面有些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还有什么情况?”

“我去找过柴副市长。”

“柴副市长也管不着我们这一块,你找他有用吗?”

“当然有用,他不但是常务副市长,他还是市委常委。他的话举足轻重。市委书记才来东海几天,他能有多大的**威?”吕远说道。

“我还没有想到柴副市长还挺够意思。看来,我出院后,还应该主动去见见他才对。”

“你对他也够意思。”

“那倒是。我对谁不够意思?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官也做不大,做个刑警队长就算做到头了。可我这个人就是讲义气,对朋友都够意思。可是吕局长,这个年头,你对人家够意思,人家不一定都对你够意思呀。这些天,我被铐在这里,想了很多,我想过自己也应该多长一个心眼,给自己留点儿余地才对。”陈水朋说道。

听到这里,吕远有些坐不住了,他仿佛觉得陈水朋的这些话,有指责自己的意思。他的心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这些天来,吕远一直就在想,不能让陈水朋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对自己产生不满情绪。那样会让矛盾从内部激化。

他镇定了一下,平静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我就是想说,我这一辈子,为朋友做过不少事。可朋友做的事,不一定都对得起我。”陈水朋既不想明确表达自己的真实用意,又这样不着边际地说道。

吕远更加迷惑起来,他更加怀疑陈水朋的这些话就是针对自己的。他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陈队长,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天来,我对你关注得不够?”吕远特意避重就轻地问道。

实质上,他是在试探陈水朋究竟想了些什么。

陈水朋看了看陆小曼,陆小曼看了看他,他给陆小曼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回避一下。她明白了陈水朋的意思,起身走了出去。

陈水朋这才说道:“我本来并不想和你说这些,可你非要知道,那我就只好告诉你。是你派我到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去的。我帮了他们不少忙,你当然知道这些内幕。我回来后,有些东西并没有完全告诉你。他们开始对我也挺够意思,除了送给我一张银行卡让我消费用之外,还送给我一处家族墓地。这件事,我一直也没有和你说过。最近,我才知道他们把这件事张扬了出去。有人可能正在调查这件事情。”

“你把这处家族墓地送给了陆小曼,成了她的家族墓地?”吕远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到这里,陈水朋有些震惊,他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吕远,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我派去处理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问题的,我能不知道吗?我问你,你说有人正在调查这件事情,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信息的?”吕远问道。

“已经有人为这件事情找过陆小曼,陆小曼说,听他们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甚至都能说出那里的具体方位和墓地的设置情况。如果不是内部人提供的情况,他们是不会掌握得这么清楚的。”陈水朋说道。

“是谁找过陆小曼?”

“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女的叫米佳,很年轻。我也见过这个人,我们一起游过泳。”陈水朋说道。

“我听明白了,你怀疑是红河房地产开发公司把墓地给了你,最后又出卖了你。”吕远问道。

“吕局长,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他们早就把我出卖了。不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你不会也是从检察院那里知道的吧?”

吕远想了想,才说道:“我和民政局的曲胜军副局长是老朋友了。开发阴宅项目,是需要民政局说话的。”

说到这里,陈水朋先是一楞,又马上说道:“吕局长,原来是这样。我早就听他们内部的人说过,那个墓地,实际上是曲胜军控股的。”

听到这里,吕远瞬间就有些后悔,后悔不应该与陈水朋说这么多。他的身上顿时潮湿起来。

此时,陈水朋拨通了陆小曼的手机,陆小曼走了进来。

陈水朋说道:“我已经饿了,你陪我先去卫生间,回来吃点儿饭。”

陆小曼摘下挂在输液架上的药瓶,用一只手擎着瓶子,跟在陈水朋的身边,朝病房外边的卫生间走去。

当他们走出病房后,吕远立刻走到了门口,往外看了看。随后又走到了床头柜前,背对着病房的门口,打开他早已注意到的两个饭盒中的一个,将一个小瓶中装着的东西迅速倒了进去。接着,他又用衣袖将可能留下手印的地方,抹了几下,又重新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过了一会儿,陆小曼和陈水朋回到了病房。

陆小曼正在准备照顾陈水朋吃饭。

吕远站了起来,说道:“你吃饭吧,我先走了,我还会来看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有些事情,你不要太在意。”

陆小曼把吕远送到走廊的一头,又回到了病房。

吕远离开医院之后,心里依然放心不下。他明显有些心神不安,他不知道此刻应该去哪里更合适一些。他的心一直是怦怦地直跳,他从病房走下楼,再走到车里,这段距离并不算很长,他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他终于坐进了自己的车里。他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发抖,不停地抖动着。他趴在方向盘上,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此刻,他的心绪越发难以平静,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不断地涌进他的思绪:

陈水朋出事之后,他确实找过柴礼清,但那并不是像他对陈水朋所说的那样,让柴礼清想办法把他捞出来,而真正的用意是想变相地向他通报陈水朋出事了,也好让他早有应对准备。让柴礼清想办法让陈水朋摆脱被强制的窘境,那是吕远排在第二位的想法。

当他从刑警队其他人那里知道陈水朋已经恢复自由时,他觉得机会来了。这正是那天他走进孙海光办公室,向他施加压力时,想要求得的结果。

除掉陈水朋,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即使是有人怀疑自己有杀人嫌疑,只要没有证据,那对他自己就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于是,吕远走进了陈水朋的病房。其实,他走进陈水朋病房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寻找机会……

他终于寻找到了这样的机会。

此刻,他却没有想到他加速跳动的心脏,怎么也无法恢复平静。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把头抬了起来,将身子向座位的后边靠去。他睁开眼睛,向车窗外看了看,车窗外明媚的阳光仿佛冲淡了他心里的阴郁,他重新振作了一下自己的精神。

此刻,他想到了王小萌,他想去她那里看一看。

此前,吕丽又不止一次打过电话,抱怨过关于派人去照顾王小萌的事。他始终都没有精力去顾及这件事,也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件事。

没过多久,他就走进了王小萌的家。

当他用钥匙把门打开时,一个看上去近六十岁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她楞楞地站在那里疑惑地看着吕远,又疑惑地问道:“你,你找谁?”

“你,你是谁?”吕远问道。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王小萌马上说道:“她是我妈。”

“你说什么?她是你妈?”吕远更加疑惑。

“是啊,她是我妈。”

“她从哪来?”吕远一边往王小萌身边走,一边问道。

“从南坨镇来。”

“王小萌,你到底是什么地方人?你不是说你一直就跟着你父母转战南北吗?”

“你不早就问过我吗?”

“你从来就有明确告诉过我,你是这里人。”

“可是我并没有说过我没有妈呀。你顾不了我,我不得不打电话把我妈叫来了。”王小萌满不在意地说道。

“你是南坨镇人?”吕远对王小萌的妈妈问道。

“你也是南坨镇人?”王小萌的妈妈接着问道。

“我不是南坨镇人,可我怎么好像在哪见到过你?”吕远说道。

“我也感觉好像认识你。”王小萌的妈妈疑惑地说道。

“我们肯定是见过面。”

“是见过面,肯定是见过面。”王小萌的妈妈说道。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姓李?”吕远说道。

王小萌的妈妈并没有回答吕远的问话,而是向他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是太平镇人。”吕远马上答道。

“你说什么?你是太平镇人?”

“我不可以是太平镇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告诉你,我也是太平镇人。我是后来离开那里的。”

“你是不是叫李艳?”吕远问道。

王小萌的妈妈仔细打量了一下吕远,才慢慢地说道:“我是叫李艳。”她又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你是吕远?”

吕远缓慢地答道:“我是吕远。这么说,你是王勇为的妻子?”

李艳说道:“我是王勇为的妻子。我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

没有等吕远说话,王小萌把话接了过去,她问道:“妈,你们认识?”

“认识,早就认识。”李艳回答。

吕远说道:“王勇为现在还好吗?”

“她已经不在了,去世有几年了。”李艳说道。

“是因为什么病去世的?”

“癌症,是肝癌。”

“你现在生活得还好吧?”吕远问道。

“还算可以,已经退休了,也没有什么事干,这不养得胖胖的。如果走在大街上,你是肯定认不出我来的。”

“我也是一样,你刚才不是也没有认出我来吗?”

“我和你还不一样,我当年像个瘦猴似的,变化太大。”

他们之间的所有对话,王小萌几乎都听到了,她说道:“妈,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李艳根本就没有理睬她在说什么。

王小萌又一次说道:“你们能不能坐下来说?”

李艳终于听到了她女儿的提醒,便说道:“我们还是坐下来说吧。”

吕远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李艳也坐了下来。

此刻,吕远的心里已经疑惑起来,李艳怎么会是王小萌的妈妈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紧张起来。

他说什么也不相信这就是事实,可是,王小萌有什么必要和他说谎呢?

吕远已经耐不住性子,他着急地问道:“王小萌是你的女儿?”

“是我的女儿。这还能假吗?”李艳说道。

吕远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说起来,我至今还觉得对不起你们,那次车祸,让你们失去了儿子。给你们这一辈子造成了无法抹去的创伤。”

“是啊,为了不让我总想起那件事来,我们才搬到了南坨镇。”李艳说道。

“这么说,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搬走的?”吕远问道。

还没有等李艳回答,王小萌再也坐不住了,她马上说道:“妈,我怎么听不懂你们都说了些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小萌的话,让李艳从对太平镇生活的回忆里走了出来。

她对王小萌说道:“小萌,你和你吕大伯是怎么认识的?”

王小萌一下子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过了一段时间,她才说道:“妈,我以后会告诉你。你告诉我,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家到底是为什么搬走的?”

吕远根本就没有等李艳做出什么反应,就抢先说道:“王小萌怎么会是你的女儿?我记得出事之后,你就说过你早就不能生育了?”

吕远的这句话,让李艳一下子低下了头。

王小萌更加警觉起来,她又一次追问道:“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艳还是没有回答。

王小萌不依不饶。

李艳不得不做出了反应,她说道:“你的哥哥在你吕远叔叔开车带着他出车玩时,出了车祸。”

“我的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曾经有过一个哥哥?”王小萌吃惊地说道。她一边说,一边想站起来。

当她挣扎着站起来的那一刻,她一下子又痛苦地摔在了沙发上。

李艳走上前去扶着她重新坐下,她问道:“没事吧?”

王小萌继续追问着。

李艳坐回到原处,过了一会儿,她不得已终于把当年发生车祸的详细经过,慢慢地告诉了王小萌。

王小萌的情绪并没有发生更大的变化。

李艳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可是她根本就没有想到,王小萌又紧追不舍地问道:“还有,当年你究竟能不能生育?我是怎么来的?”

“你是怎么来的?你是妈妈生的呗。这还用问吗?”李艳说道。

“不对,你当年已经不能生育了,怎么可能生下我?”王小萌马上说道。

“你吕叔叔不了解情况。他是胡说的。”王小萌的妈妈不管不顾地说道。

王小萌马上对吕远问道:“你是胡说吗?你为什么要胡说?这有什么意义吗?”

此刻,吕远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王小萌又一次追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吕远还是没有回答。

王小萌终于忍不住了,她说道:“看来,你们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接下来,她对她妈妈和吕远吼道:“你们都走开,走开。”

王小萌的妈妈根本就没有想到王小萌会这样吼叫。

吕远也没有想到王小萌会如此这般,他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王小萌又一次吼道:“你们都给我走开,快走开。”

看到王小萌发疯的样子,吕远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王小萌又一次对李艳吼道:“你也给我走。马上走开。”

李艳也走出了客厅。

吕远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李艳紧跟在吕远的后边,走到了楼下。

他们走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站了下来。

吕远问道:“你怎么可能是她的妈妈?你当年曾经明确地告诉过我们,你根本就不能生育了,你怎么可能又有了王小萌这么一个女儿呢?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多少年前,我曾经回过太平镇,想再给你们一些补偿,可无论我怎样找你们,都已经找不到了。没有人知道你们搬到了哪里。今天,你必须如实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艳犹豫了半天,才慢慢地说道:“你先告诉我,你和王小萌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吕远一点儿都没有犹豫,马上说道:“她答应我,马上就嫁给我。”

“你说什么?她答应马上嫁给你?”李艳震惊极了。

“她是答应我了,马上嫁给我。你不相信?”

“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为什么?”

李艳又一次停顿下来。

吕远又一次问道:“你快说,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还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岁数差的太多?”

李艳终于说道:“咱们找一个地方说吧。”

吕远看了看周围,接着说道:“那就去我车里说吧。”

坐进车里之后,李艳终于把当年发生的事情,如实地告诉了吕远。

那是发生在二十几年前的事情:

那一年,当吕远因为车祸致使王勇为的儿子命丧黄泉之后,吕远不仅仅离开了太平镇,而且离开了东海市。在他临走之前,他向王勇为提出用金钱为他们夫妻做些补偿的想法,当时就被王勇为两口子拒绝。吕远是怀着对朋友的深深内疚离去的。尽管他们双方全都知道那个孩子的死,并不完全是吕远的责任。可事情毕竟是由他开车回家造成的。那时,他是无法抹去留在他心中的那个阴影的。

可问题并没有随着他的远走他乡而远离他们的生活。就在他离开家后不久,事情就出现了转折。

一天傍晚,王勇为的妻子李艳走进了吕远家的那个小院。

那天,李艳开门见山:“我想让你帮助我们生一个孩子。”

吕远的妻子代丽华以为自己听错了,马上问道:“你说什么?”

李艳又重复了一遍她说过的话。

代丽华身体的温度不知道一下子升高了多少,她感觉到全身都在发热。她下意识地说道:“荒唐,太荒唐了。怎么可能呢?那是决不可能的事情。”

“孩子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早已不能生育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你应该理解我。”

“让我怎么理解你?这样做就是理解?”

“你应该知道这个孩子对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尤其是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重要。”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与他的婚姻不可能长久,他已经明确地和我表明过这一点。”

“这并不是你的责任,他当真就能这样做?”

“他不管这些,孩子对他来说是重要的,在他的那个家族里也同样是重要的,他哥几个只有他生过这么一个男孩儿,你想,这个男孩在他的家族中会是怎样的分量?”

“你和他商量过这件事?”

“没有。必须你同意后,我才能和他说。”

“亏得你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我明确地告诉你,我是不可能接受的。你想,那样我将怎样面对我的家庭?我将怎样面对世人?”

“你只想到你的难处,你想过我吗?你想过我这些天来是怎么活过来的吗?我今后怎样面对我的后半生?你替我想过吗?”

“吕远说过,要给你们一些补偿,你们为什么不接受?”

“钱是改变不了我的命运的,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帮我,也只有你才能帮我。再说你们是有责任的,孩子死了,不能就这样了事。”

那天,李艳并没有说服了代丽华,可当她走了之后,代丽华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了。

此后,代丽华一次次地接待了她。

她一次次地出入,一次次地游说,一次次地被拒绝。

李艳的哀痛与韧性终于融化了一个女性的坚贞。

吕远家的那个小院是寂静的,而东西两侧的人家又与之相隔甚远。此后,在那个小院里,上演了一幕让世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几天之后,代丽华把仅有不到两岁的吕珊珊送到了她远在外地偏远农村的姨妈家,一呆就是一年多,她告诉孩子的姨妈,她将出远门去做一笔生意。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王勇为走进了代丽华家的那个小院。

王勇为在吕远家的那个小院里,不仅播种下了他的脚步,还在代丽华的身体里播种下了他生命的种子。他的基因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扩张着。几个月后,她的身体就如同大地震一样从地面隆起,从那时起,李艳就担负起了她所有的生活起居。

当孩子出生时,代丽华算是了结了一份心事,她仿佛像是还清了一笔孽债,心情渐渐地放松下来。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远没有像她想象得那样轻松,从那一刻起,那不幸的种子就已经开始在她生活的土壤中慢慢地滋生着。

当孩子出生时,王勇为夫妇有些失望,因为代丽华给他们带来的并不是一个男孩儿。他们为孩子取名王小萌,王小萌到来并不等同于他们那个已经逝去的孩子。可他们的心灵还是得到了部分满足。李艳对代丽华还是充满感激的,因为没有她的参与,他们将永远也不会再有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肉,尽管这骨肉与李艳并没有关系。可她同样是受益者,她不仅仅从中得到了慰藉,她还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挽留住了她可能崩溃的婚姻。

两年多以后,吕远终于从外地回到了太平镇。开始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当他再一次准备用他带回来的金钱,试图尝试着了结自己的内疚之情时,他才发现王勇为一家已经离开了那个小镇。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

一天,吕远从外面回来,他的情绪发生了变化。那是因为他在外面听到了街坊们的议论。

原来,李艳不能再生育的事,邻居们都是知道的,而他们在自己的孩子离开人世之后,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又有了一个女儿,这立即引起这个小镇上好事女人们的猜测,很自然就有人联想到了代丽华,又联想到了代丽华近乎一年的失踪。猜测并没有什么依据,可这种猜测当时却极大的震撼了王勇为夫妇。不久,他们就搬离了那个小镇,邻居们没有人知道他们离开那个小镇的真正原因,可人们最多想到的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孩子。就连代丽华也不知道他们搬到了哪里,她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可她的心里却是矛盾的,她既希望他们远离那个小镇,那等同于让她自己远离了是非的喧嚣;她还希望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因为那个女孩儿毕竟与她血脉相连。

当吕远最后下定决心,要在代丽华面前提及此事时,她是断然否定的。她分明感觉到,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告诉他真相,尽管那是因为他的失误引发的荒唐,可他毕竟是一个男人。不论她自己出于怎样的无奈,最终接受了那样一个事实,那都将是一个正常男人难以接受的。

她没有告诉他实情,她矢口否认着。

她的善良与软弱,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偌大的阴影笼罩着她,让她再也没有走出那痛苦的背景。

就在吕远还没有离开太平镇的时候,一天,他在帮助代丽华打扫卫生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件男人的衣服,那是他所熟悉的衣服,他从那件衣服上仿佛闻到了王勇为身体的味道。当面临着那尴尬的场面时,吕远没有再说什么,他动手狠狠地打了代丽华,她依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因为她希望那个荒唐之举,会随着王勇为一家的离去而离去。

他走了,他头也没回地走了,他是带着那纸离婚协议走的。

离婚的那一刻,代丽华也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那是因为那一刻,吕远已经疯了,他几乎疯到了极点,他开始怀疑吕珊珊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女儿,因为代丽华怀着吕珊珊的时候,他就不断地因为工作上的原因而往来于太平镇与东海之间。

他已经不相信她对他曾经有过的真情。

吕远的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他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过他的女儿一眼。

此刻,站在李艳面前,吕远仿佛才感觉到二十多年前,是他自己种下了灾难的种子,才让他,让他无辜的妻子,让他那个原本完整的家庭彻底崩溃了。

而今天,自己正在吞咽着当年自己种下的恶果。

听到这里,吕远终于启动了他情感的引擎,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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