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跨上马,缓缓地一挺身子,付可悄然凑近前来,低声道:“她进寺之前,已经在路上见过楚公子了,楚公子与她一同上山,一直送到寺门口才走。”
怪不得,寺里没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楚公子呢。王爷默然片刻,问道:“他们都说什么了?”
付可一五一十地说了,王爷听完,轻轻一笑。
进宫岂是那么容易的?紫来——
“他们还约了明天在半山的溪边见面。”付可说完,看了王爷一眼。
王爷嘻嘻一笑,扬手一鞭,策马:“我们也来。”
我一定要见识见识这位楚公子,到底是如何英俊潇洒!
由于前天摔了一跤,恢复了一些,但脚步还有些挂碍,紫来登山的速度比平日里慢些,等她如约赶到溪边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紫来四处望望,晾晒坪里并无人影,她纳闷着,虽然交往并不深,但她认为楚公子是个守约的人,怎么会不来呢?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也许,是进宫的事成了泡影,他无法交代,干脆避而不见了。想到这里,她心里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站在坪里,黯然地垂下头去。
“紫来——”头顶上,响起一声长唤。
紫来怔怔地一抬头,正好看见楚公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笑着喊她。太阳从他身后射过来,金黄色的光彩中,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背手而立,风其时正好轻轻地掀起袍子的下端,远远看去,就好像他被风托起了,悬在一片祥光中,飘然神圣。他的笑容,开朗灿烂,在溪水潮润的空气中绽放,带着令人眩晕的神采。
紫来不禁看呆了,楚公子,像太阳的宠儿,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命运的宠儿,高高在上,高贵、洁净,沐浴在初秋的充满了成熟味道的色彩里,黄的光亮,绿的斑驳,五彩的水雾,透明的溪水,黑色的大石头,一切都如此美妙,像一幅山水画,而他,不是鹤立群山,也不是卓尔不群,而是跟这山水浑然一体,那么谦逊和谐。
缓缓地,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仿佛阳光不是阳光,绿荫不是绿荫,溪水也不是溪水了,都带上了一股玄妙的滋味,轻盈,甜蜜,清新,迷醉。是什么东西,看不见,从她身边升起来,飘上去,是浮尘吗?而她,也顷刻间也变成了一颗浮尘,向着太阳,轻快地飞越,心田里是从未有过的愉悦,溢满了胸怀,让她充盈得如同一个透明的、色彩斑斓的气泡,快乐得只想微笑,只想飞。
紫来恍惚了,也疑惑了,这是爱情吗?郭伦不是曾经说过,真正的爱情,会让你感到真正的快乐,从心底里升腾出来的快乐,无法比拟。她从来都没有感到快乐过,今天这是第一次,快乐的感觉多奇妙,无法比拟……哦,爱情的感觉,多奇妙,无法比拟……
我爱上他了吗?
紫来喃喃地唤道:“方始……”
他几步几跨,就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笑着,满心欢喜地望着她。紫来喜欢看他的眼睛,那么熟悉,里面没有一丝的黑暗,都是正面的情绪,温和、谦逊、慈善……穷尽世间一切美好的词语,都不能形容。她向往美好,向往,他眼里洋溢着的,满满的希望。
紫来望着他,眨眨眼睛,忽然笑了,笑容纯净,含着娇羞,怯怯的欢喜,欲言又止的羞涩,就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莲,柔弱含蓄,无声娇媚。
在这静然的美里,他蓦地失神。
“我给你跳支舞吧。”她说。这么美妙的时刻,她想跳舞啊,为那么多的情绪跳过舞,伤心跳舞,痛苦跳舞,绝望跳舞,唯独,没有因为快乐跳过舞,她从来没有像此刻,有如此迫切起舞的冲动。哪怕宇宙就此毁灭,她也要,用全部的心意,来为他跳一支舞!
“好!”他用笑容鼓励着她,然后缓缓地退到了坪的旁边。她笑着,也往后退,退到了坪正中。
“你跳什么曲子?”他问道。
她微笑着回答:“我跳舞可以不用曲子。”
“还是点一个曲子吧。”他偏了偏头,提议。
紫来默然片刻,说:“《紫竹调》。”
呵呵,方始轻笑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根长笛来,冲紫来晃了晃。
“你会吹笛子?”紫来惊呼一声,怪不得,刚才一定要我选曲子呢,原来是有预谋的。
“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了,”方始笑吟吟道:“昨天你说跳舞给我看,我就想好了,给你伴奏的……总不能,白白享受你的舞蹈,也要回报点什么才行啊。”
紫来嘻嘻地笑着,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潇洒地一挥,穗子带起一道优美的弧线,笛子转过来,凑近嘴边,方始看着紫来,轻轻地吹响了笛子,清脆悠扬的曲调缓缓地从笛管里流淌出来,优美的旋律在山林间回旋,飞向紫来。紫来轻轻地抬起手臂,翘起了脚尖,衣袖如天鹅亮翅,一挥而过,瞬间,舞步轻盈,跳跃起来……
初秋,山林里空气清幽,风不知所踪,紫来带起了阳光的舞动,她和那些晶莹的浮尘一起,跳跃,飞转,她的丝裙薄如蝉翼,透过了金黄的光芒,像太阳捧她在手心呵护。她的舞步,热烈欢快,活泼轻松,动慢之间层次分明,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出的欢畅,每一个姿势,都绝美剔透,无可挑剔,深入人心。
一曲终了,他缓缓地放下了笛子,望着她,长久地无语,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美妙之中,似乎,在深邃地思考什么。
这么美丽的舞蹈,带着大自然的精魄,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欢乐、希望、优美,轻盈得就像一个梦,精准得不能对其中任何一个动作再去修饰,而它的完美,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是一段发自内心的舞蹈,能把它跳出来的人,又该有着一颗怎样的心?!她投入了所有的感情,发散了心底深处的梦,将尘封的快乐尽情地挥霍,他从这里,开始更深地了解她。
紫来静静地站在坪中,看着方始,她在想,他怎么了?
许久之后,方始拿着笛子,缓缓地走近,在紫来跟前站住,他说:“此舞只应天上有,换若人间未可闻,紫来,你一定是天上的仙子……”
她微微地怔了一下,脸色浅浅地红了,腼腆地微笑。
“我……”他刚要开口说话,她抢先就问:“你妹妹那边有消息么?”
方始看着她,点点头,说:“本来我还担心,你以什么博得太后的欢心……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他幽幽道:“我刚才看到的舞蹈,不但能打动太后,甚至能打动天下的每一个人……”
“你有这样的才华,了不起。”他轻声道:“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你以什么事由进宫……”他顿了顿,说:“不过我想,现在也应该不成什么问题了……”
“中秋就是太后的生日,现在马上就是处暑了,你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可以做准备,”他思忖着说:“我跟妹妹商量一下,到时候,就以给太后寿诞献舞的名义进宫吧。”
“真的?”她惊喜交加,速度之快,让她都觉得难以相信。
他点点头,说:“不过,能进宫去给太后献舞,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怎么打动太后,如何让她留下你,又或者,通过怎样的机会来进言,都要靠自己了,我也许帮不了你更多了,”他微笑着,安慰她:“但是你放心,我一定叫妹妹关照你。”他深深地望着她,眼光里,有担心,也有不舍。
“这就够了,”她轻声道:“我一定,会牢牢地抓住每一个机会的。”
他笑了一下,嘴角有些苦涩滑过,嘴唇嚅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将心事缓缓地沉入心底。他怎么还能用爱的名义来阻止她?实现理想对她是何其重要,他若用爱情牵绊了她,那么她的余生,总是会有遗憾相随。他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成全她。尽管,成全了她之后,一切都将无法预计,她将以舞成名,太后会留她在身边,是做宫女,还是皇妃……他知道,进宫后,一切都是未知数,她还能不能出宫,都未得可知。可是,他没有选择,只能成全她。因为她的立意如此坚决,如果不送她进宫,不给她一个机会,不让她去实现理想,那么她这一辈子,会永远遗憾。带着这样的遗憾,不论他多爱她,给她多少幸福,她都不会快乐。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她得偿所愿,还能出得宫来,让他可以等得到。
他默默地想着,他似乎,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要让她知道,他还有等待。
“紫来……”他轻轻地喊道:“我……”
“你的笛子吹得真好!”她飞快而不露痕迹地堵住了他的话头。其实他想说什么,她能猜到,但是,她不能,让他说出来。因为,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
“是吗?”他笑了一下:“我从小跟父亲学的。”
“你父亲会吹笛子?他……还有这样的诗情画意?”紫来笑道:“我以为,都察院的官员们,都是包公那样的……”她鼓起腮帮子,拉长了脸,粗着喉咙,颇为威严地低哼了一声“嗯——”
“谁说的?!”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方始哑然失笑:“史书上的包公,那也是很有才气的,而且据说脸也并不是那么黑,只是老百姓因为他铁面无私,才这么形象地描绘他。”
“我父亲么,”他想了想,说:“年轻的时候也是非常英俊的……”
呵呵,紫来将方始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番,点头道:“看你就知道你爹形象不赖。”
“什么叫形象不赖?”方始将笛子轻轻一挥,插入后腰带中,这才说:“我父亲虽然不苟言笑,却是个多才多艺的人,论才学,那也是进士及第,尤其擅长散文,以辞藻优美见长……对音律,也颇为精通……他会弹琴,能吹笛子,还能敲编钟,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笛子,我小时候,就常常能听见从他的书房里传来笛子的声音……他有一支非常漂亮的翡翠玉笛子,从来都不让别人碰,小时候我偷玩过一次,被他痛揍,若不是奶奶赶来,估计我小命也差不多了……不过,那也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打……”
“你只挨过一次打?”紫来惊呼道:“你太好命了!”
方始吃吃地笑起来:“你怎么惊奇我只挨一次打,不惊奇我乖呢?!”
紫来这才笑道:“也是哦……”
“不是呢,”方始微笑道:“我奶奶是比较纵容我的,我母亲性格随和,别说打小孩,就是重话,都很少说……我父亲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说话……”
“真是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家庭。”紫来这么感叹着,思绪,却瞬间飘回了儿时的小院,父亲,母亲,姐姐,她也曾经如此幸福。陡然间,惆怅和失落,胀满了胸怀,她闷闷地低下头去,望着脚尖不说话了。
方始已经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改变,也明白她黯然的原因出自身世,于是抬头看看天,说:“我们别站在这里傻傻地晒着了,到溪边上凉快去吧。”
紫来点点头,走到溪边坐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今天不去太学么?”
方始摇摇头,望着她笑:“今天,在下是属于姑娘的,姑娘去哪我就去哪,姑娘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哈哈,”紫来开心地笑道:“楚大公子甘心为奴?”
方始微微一笑:“如果姑娘喜欢,我愿意一辈子做你的奴仆。”
“不敢当。”紫来开起了玩笑:“我给你洗一辈子衣服还差不多,哪能轮到你给我做奴仆呢。”
“为什么要洗衣服?”方始幽声道:“我不需要你洗衣服。怎么能,让你洗衣服呢?”
“为什么不能洗衣服?!”紫来偏着脑袋,认真地说:“洗衣服对于我来说,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可以一边洗,一边玩水……”她小跑几步,来到溪边,大咧咧地坐下来,倏地脱了鞋子往旁边一扔,一双雪白的脚,飞快地插入了水中,她长吁一口气,陶醉道:“真舒服!”
“喂!”方始伸手,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好柔声劝道:“立秋了呢,水凉,寒气会浸入骨头里的,等你老了,小心腿疼……还是擦干脚,穿上鞋吧……”
“老了再说吧!”紫来哈哈地笑着,提起脚欢快地踢起水来,摇头晃脑好不开心。
他看着她,静静地笑了,然后,缓缓地俯身,提起了她的鞋,轻轻地放在她的身侧,摆得端端正正的。
真是个谨慎周正的人,摆个鞋都这么规规矩矩。紫来看了一眼,调侃道:“楚大公子帮我提鞋,那怎么担待得起?!”
“只要姑娘高兴,”他抬起头,深深地望着紫来:“在下替姑娘提一辈子鞋,都愿意。”
“真是荣幸,能让楚大公子效劳,”紫来说:“不敢让你提鞋呢,还是陪我说说话罢。”
“无妨。”他微笑着,在她身边蹲下来,侧过脸,认真地问:“你刚才,说要给我洗一辈子衣服,是真的?”
“是啊。”紫来满不在乎地说:“洗衣服有何难?!”
她一脸的单纯,他却狡猾道:“知道什么人才洗衣服么?”
“丫头。”她根本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
他慢悠悠地问:“除了丫头,还有谁,会要洗衣服?”
紫来猛一下愣住,脸颊飞过两片红云,妈呀,当然还有妻子替丈夫洗衣服!
他轻轻地笑起来:“这样吧,你给我洗衣服,我替你提鞋,期限,一辈子……如何?”
这句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但是紫来知道,即便他的喜欢发自真心,她也无法给予答复,因为,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障碍,这样的承诺太沉重,她或者他,都背负不起……她忽地一笑,转过脸,两脚打起水花,刁难道:“你要是肯为我做一辈子奴仆,我更高兴!”
紫来回转脸来,望着方始,哈哈地笑道:“可否?”
“行!”他爽快地答应,微笑着,一语双关地问她:“一言为定?!”
紫来嘻嘻一笑,就是不答。
想回避么?不敢面对?他却要誓将“胜勇追穷寇”,揪着问:“为什么会想到要洗衣服?”是下意识的反应么?傻姑娘,衣服是贴身之物,不是亲近之人,怎能随意沾手?
紫来想了想,正色道:“我喜欢洗衣服。”她环手一指周围:“你看,青山碧水,绿树成荫,能在这么美丽的地方洗衣服,那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她伸出两个手指头,说:“我有两大理想,一,废除官妓制度,二,在这里洗东西……人生足矣!”
他伸出一个手指头,轻轻地点了点她那两个手指头,说:“这两个理想,一个天一个地,相差甚远呢。到了天,你还愿意落地?只怕,愿意在云上飘啰……”
“此言差矣,”紫来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不语,笑着,看着她,神神秘秘,到底搞什么名堂。
她凝神片刻,认真地说:“我喜欢水,我特别喜欢水,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有水,我就安心……”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说:“哦,我知道了,你前世,一定是一条鱼——”
前世?紫来眼睛一眨,猛地想起了那个梦,还有王爷说出来的结尾……她似乎,听见了瑶池的水浪声,朝她涌过来,王爷的脸,就在浪后边,渐渐清晰……
“紫来……”方始见她发呆,问道:“怎么了?”
紫来一下回过神来,笑笑:“没事。”
“在想你的前世?”方始笑着问了一句。
紫来一惊,生怕方始看出什么,赶紧弯腰下去,说:“多好的水啊,洗把脸……”顺手就掬了水,捂到脸上,凉凉的感觉一下刺激了神经,终于使得她清醒了些,那脑海里恍惚的一切也随之消失不见了,心底空落落的,竟然有些难受。紫来抬起头来,顶着一张水花花的脸,兀自发呆。
“傻了吧?”方始看着她,笑容里洋溢着喜爱,柔声说:“把脸上的脂粉都洗花了吧?这可怎么见人?急昏头了?”缓缓地,递过丝帕去。
“我脸上没脂粉,因为我从来不化妆。”紫来说着,忽然一笑,涎着脸猛一下凑到方始眼前,瞪着眼睛问:“你看看,花了没?花了没?!”
她离得那么近,仿佛就贴着他的鼻子尖,他看见了她吹弹可破的粉红色皮肤,看见了她清晰透明的紫色眼睛,还有那脸上,晶莹的水珠,一瞬间,他忽然有些情难自禁,不由得,缓缓地抬起手来,想用丝帕,替她拭去脸上的水珠……
忽然,面上一凉,竟是溪水溅到了脸上,听见紫来在叫:“洒点水,弄花你的脸!”他用袖子遮拦着,呀呀地退后,紫来可没打算轻饶他,那水跟着就撩了过来,方始急了,一把抄起她的鞋,退得好远,嚷道:“你再洒,我就把你的鞋扔溪里了——”
“扔吧,扔吧,我不要了呢!”她可不怕,愈发放肆地笑起来,湿答答地垂着手,不撩水了。过了一会儿,看见方始还远远地站着,便缓缓地站起来,打着赤脚站在溪边的石头上,喊道:“过来吧,方始。”
方始刚一靠近,她马上俯身下去,又是飞快地撩水洒过来,方始一见上当,身形一闪,说道:“我真要扔你的鞋了——”
紫来停下手,直起腰来,又哄他:“别扔,我不洒水了,你过来吧。”
方始一靠近,紫来又开始洒水,这下方始不躲了,反而迎着拎着鞋走了过来。
这就不好玩了,紫来只得停下手,噘起嘴,不高兴地说:“合作一点塞,怎么又不躲了?”
“反正都湿了,不用躲了。”他憨憨地笑道:“你喜欢洒,就让你洒个痛快,怎么反而又不高兴了呢?”
“你不躲,我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紫来耸了一下鼻子,表情煞是可爱。
方始偏头想了想,笑道:“那就再来?”
“那就假了,”紫来说:“不玩了,把鞋还给我。”
方始轻声道:“怕了?我怎么会真把你的鞋扔溪里呢,这么不经吓。”
“我知道你不会,”她一脸生闷气的神情顿时烟消云散,又抿嘴笑,大言不惭地说:“还有啊,姑娘我,可是吓大的,什么都不怕!”
他吃吃地笑起来,走到她面前,眼睛,默默地,落到了她的脚上。这是一双美丽的脚,雪白,匀净,凝脂般光滑柔嫩。他徐徐地蹲下去,一手端着鞋底,一手提着鞋后跟,然后,抬头望着她。
替我穿鞋?
紫来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一缩,将脚勾到了裙子下边,这怎么可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