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不会只是就这样了
大概是我交了太多天秤座的朋友,十月中旬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负能量中。首先是我的编辑,在微信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好讨厌,莫名其妙就三十岁了”的状态。接着从医院看病回来的兔子,也抱怨自己看到病历单上自己的年龄已经二十七岁时觉得陷入一种焦灼的抑郁状态。她后来发了一条微博,说人只有到了二十五岁以后,才会知道根本不会有“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说法。
我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住我对面的西班牙男生安德里斯是个医生,他已经三十二岁了。有一天他在爵士酒吧和在伊斯坦布尔新认识的朋友喝酒到五点才回来,第二天下午他起来的时候说自己全身酸得要死。然后他告诉我: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人一进入三十岁,身体机能就会迅速衰退,你的容颜会变老,身体会不再紧实,头发也变得更容易脱落。这是大自然的法则,谁都不可避免。
是的,人的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只是“就这样了”,不会停在某一个时刻,只会变得更糟或者更好。并且,就身体的机能来看,大多数人都是往前者的方向在走。我十八岁的时候,唱K通宵再跟朋友去饮早茶,熬到第二天晚上再睡觉都没问题;但现在只要一通宵,即便是第二天睡了十五小时也依旧觉得全身要散架。我总是觉得,中国社会对待“青春”是如此不公平。如果你看过美剧《摩登家庭》,你会发现像海莉这种最普通的美国女孩,她们在最美好最年轻的时候做过多少疯狂(即便有些看起来可能愚蠢)的事,这就是为什么当她因为“袭警”被学校劝退回家时,父母如此平静就接受了这件事-It's all right,it’s just college,its just young(没什么,只不过是大学生活和青春罢了)。
但在中国看来,这样子的大学生涯绝对是不务正业的。我当然不觉得剧中的“海莉”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是如果你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我们的青春真的消失得莫名其妙,就好像网友们评价《致青春》和《小时代》一样——似乎我们都没有过“青春”这种东西,或许它只是属于长得好看又有钱的人。我们中的大多数,把人生的前二十年甚至是前二十五年都奉献给了学业,之后,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便会被推入社会的浪潮,成为一个大人,等到你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就快要三十岁了。怪不得我的编辑会认为这一切都“莫名其妙”:我根本都还没有二十岁的感觉,你就告诉我我已经有三十岁了。
“青春”的断层让我们失去很多东西,并且大多数这些东西都是永不复返的。即便等到你三四十岁家财万贯时,你也没办法买回那个通宵达旦唱歌却不觉得一点点累的年轻肌体。我工作两年后真正有了自己的收入,开始旅行之后,看到那些比我年纪小却比我年轻时要勇敢得多的人真的感到由衷佩服。说起来,我算是很丢人了,大学二年级才第一次出省,生活到现在,前半阶段基本就处于坐井观天的状态。
有人说:“三十岁之前如果你不信理想主义那是因为你没有心,三十岁之后如果你还信理想主义那是因为你没有脑。”我深深觉得这句话直白且伤人,但它听来却很是正确。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我最近这么热衷于旅行的原因,我总觉得自己都已经二十五岁了,有些东西再不做,有些地方再不去,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我在毕业后的三年,确实是比身边大部分人赚得要多一点,对此我很感恩。一个人,如果不将这些物质回报放在年少时的理想主义上,那人生就真的已经开始苍老了。
只有真正处在一个位置时,你才能感受到这个位置带给你的视野以及为了站在这个位置你所要承受的压力。“变老”也是一样的,看着别人变老你始终都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当你经历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最终迎来自己的三十岁时,你会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得莫名其妙。我们没有办法对抗衰老,就像我们没有办法对抗地心引力一样。但如果还有机会,如果你现在还未到三十岁,或者你也跟《摩登家庭》里的米切尔一样,在新年之夜受够了“变老”的感觉,那从现在开始就享受自己的“正年轻”吧。
千万不要成为从未迈出脚步的旅行家、从未写过一行诗的诗人、从未唱过一首歌的歌者和从未真正爱过一个人的情人。活在当下,活在你的二十岁、二十五岁,不要活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有梦想,便无须多虑,即刻出发,明天或是下个月,马上就走。
记得:不要空想着计划所谓的“未来的旅程”,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刻我们会在哪儿。我们所拥有的,只有现在。
我们错过的和我们所拥有的
秋子辞职了。
但休息一个星期后,她马上就要投入到一份新的工作。于是这个星期我们几乎都在陪着她尽情玩耍和撒欢。七夕那天晚上,住在902的全体成员(要么单身要么另一半在异地)一起去了MUSE2,我们举着啤酒和Mojito(莫吉托)在舞池里跳到虚脱,然后快步躲过在路边贩售高价枯萎玫瑰花的小女孩们,钻进出租车中回家。第二天,我们在家里,只打开三盏散发昏黄色灯光的镭射灯,玩起了“I havent done this before(未尽之事)”的游戏。
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大家围成一个圈,然后每个人轮流说一件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但觉得在场的其他人做过的事情;如果这件事在场有人做过,那么做这件事的当事人就要喝酒,如果在场没有任何人做过这件事,那么说出这件事的人就要自己喝酒。
气氛马上就活跃起来,恰巧我们一屋子人都对彼此实诚得很,于是很快我们就知道了我们中“有人去过非洲但从没有一个人坐过头等舱”、“有人整个高中都没有谈恋爱但没有一个人还拥有第一次”,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碰杯中不停尖叫,大声发出“你竟然做过XXX”、“你竟然还没有做过XXX”的惊呼。
到后来,我们开始越来越难想到自己没做过的事情。“看来我们的青春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突然有一个人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几乎是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音响里传出Goldfrapp(冰金乐队)的《画》(Drew),这是一首新单,说的却是关于过往的故事。
很多东西,往往在人们想方设法想要否定它的时候,反而真实得最强烈。嘴上说着“我会恨你一辈子”心里试图告诉自己从未爱过一个人的时候,那颗滚烫的深爱着对方的心却几乎下一刻就可以从衬衫中爆裂出来。
“虽然玩的是‘自己从未做过的事’,但浮现在脑海中的却全是自己曾经做过的事。”秋子说出这句话来。要回想自己“没做过”的事,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自己“做过”的事、走过的路和遇见过的人。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儿醉醺醺,最后干脆都瘫坐在长沙发上,说起彼此做过的事情来。
如果不是因为玩起这样的游戏,自己也不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但当时,自己也曾以为会一辈子记住这些事情,或是这个人。
郭敬明在自己的小说《夏至未至》再版时,自己写了再版序,里面告诉读者,那些发生在2004年夏天的故事,是怎样慢慢用十年时间在他的心里渐渐变淡。故事总是这样的,九把刀借着电影里陈妍希的嘴也告诉我们:人生,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徒劳无功的。大脑这个时候只是做了一个好心人,把认为我们都不需要的记忆,悄悄删去。在这之后的我们,才能慢慢向前,学会更加理性地去面对这个世界。
年少时,蝉鸣不间歇的夏天、穿着白衬衫的男孩们、摇曳着裙摆的女孩们——这些我们错过的和我们所拥有的,都被保留在时光里。每一次我们出来再看,好像都还可以闻到那个时候的香樟树的香味。被保留下来的男孩和女孩们还是完美的,他们穿着校服,有着浅浅的独特汗味。而那些年少时的依恋和未完成的故事,像是贴了很久的创可贴,慢慢失去了黏性,等到它脱落时我们才发现,伤口原来早就已经好了。
只是留下的伤口,会偶尔在这样的夜里显现出来,拼尽全力证明这些事情你曾经“做过”,它曾经发生过。这是时光在一个人心里划下的重重一刀,却也是时光最宝贵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