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立字为证
屋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下来，留下一片青灰色。
楚灵兮“腾”地一下坐起来，只觉得后背、额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就说嘛，他哪里有那么好心，竟然主动跟她道歉，原来就是诱着她认错，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种人，浑身都是心眼子。
“你坐起来，咱们今儿把话说清楚。”楚灵兮气势汹汹，一只手掐在腰上，一只手当成扇子“呼哧呼哧”地扇着风。
江云朗也坐了起来，两个人肩并肩。
楚灵兮觉得这种姿势很奇怪，于是往后挪了挪身子，然后指着对面，“你去坐那里，我们要面对面才好谈。”
那人竟然十分听话的坐到了对面去。
她迎着月光，他背着月光。
江云朗看到了她那张白瓷无暇的小脸，饱满、莹润，怒气冲冲。
“夫人想谈什么。”他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冷冷。
楚灵兮柳眉倒微蹙，瞪着他，“相爷今日来不就是想让我道歉认错吗，亏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向我道歉的，原来是勾得我向你屈服。”
屈服？江云朗一愣，他是这个意思吗？
今日的事情难道不是她的错吗。
“夫人若是非要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他开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今日之事本就是夫人错在先，即便我有什么错误，那也是无心之举，还请夫人莫要太过在意，心胸宽阔一点对人对己都好。”
他看了她一眼，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干脆也不憋着了，于是继续道，“夫人今日有四错，一错不该参与那种市井的的热闹，二错不应该独自一人走掉，三错不应该同陌生男子单独用餐，四错不该戏弄夫君。”
“打住。”楚灵兮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伸手打住了他的话，“其一，那是整个顺德的盛会，你说我不该去参与，大街上那样水泄不通，我们可有路走？其二，我再说一遍，不是我自己走掉的，分明是你弃我而去，将我一个人丢在大街上。”
“其三，同玉如意吃饭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可是坐的是敞开的雅间，窗外便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光明磊落日月可鉴。”
她说完，睨了他一眼，“不然夫君又是怎么看到的呢，对吧。”
“还有第四。”她据理力争，“的确是我错，但是也有巧合，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
见她如此振振有词，江云朗有些怔愣。
“我没有将你丢在大街上，我只不过往前走了两步，以为你会跟上，谁知道你不仅没有跟上我反而独自离去。”
“你往前走两步，那是两步吗？你什么步子，我什么步子。”她伸出自己的小脚丫，“瞧瞧你的脚，再看看我的脚，你的一步相当于我的三步，你走了几步，我便一抬头看不见人了。”
原来如此，江云朗恍然大悟。
没错，他没有顾念到她是个女子，而且……他的眼神落在那双小巧的玉足上，莹白柔嫩，五个饱满圆润的脚趾头上微微泛着粉嫩的红色。
她的一只脚只有他的手一半大，这样的一双脚如何能走的快。
江云朗很自然的想起了曾经扶她上马车，那双小手也是纤细玲珑。
他沉默了，也许她说的是对的，他没有站在她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楚灵兮的脸庞，在江云朗的视线中落在了薄被上。
她哭了。
他有点乱。
这需要哭吗？这有什么好哭的。
江云朗有点儿举足无措。
生平天不怕地不怕的宰相大人最怕女子哭，尤其怕夫人哭，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眼角泛着红，两行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也落不完。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腮边的泪水，轻抿的红唇越发显得艳丽。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江云朗很紧张，“你别哭吗，有什么委屈可以说。”
楚灵兮抬眸看着他，“我说了就有用吗？相爷这次知道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没有下次了。”江云朗赶紧补充，“我常年一个人，身边唯一的女子便是玄思。她会武功，做任何事情都不必男子慢，是以我早就习惯了，竟不知闺阁女儿家的一切都是精细周全的，是我的不对。”
他道歉了，而且说的很诚恳，楚灵兮看着他，这么大一个人竟然不知道女子行止会比男子慢很多吗，借口。
“那你看见我同玉先生吃饭为何不叫我。”楚灵兮反问。
“不便。”江云朗不愿提及此事。
“那为什么刚上船的时候又要冲我发脾气。”她穷追不舍。
“那时候正犯脾气上，一时误会，又没有克制住自己。”江云朗低下头，“以后……再没以后了。”
楚灵兮点点头，脑子里琢磨着，还有什么来着。
“那，你以后还算计我不？”
“我从未算计过夫人。”
“说实话。”
“不会了。”
“这可是你说的话。”楚灵兮逼问，“可敢立字据？”
江云朗顿住了，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好，可立字据，可是有一样，我今日道歉了，立了字据，那夫人不可再生气了，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可好。”
楚灵兮想了想点头答应道好，“但是字据的内容要按照我说的写。”
“可以。”他欣然应允。
二人即刻下床走到屏风另一头的案桌上，烛灯被点燃，昏昏暗暗的一点豆大的光芒，将眼前的一片区域照亮。
她研磨，他提笔，配合得相当默契。
他将比蘸入墨中，略思考片刻便落笔。楚灵兮在一旁瞧着，真是字如其人，他的字苍劲有力，飘逸潇洒，和他人一样俊美无俦。
片刻后，江云朗放下笔，又吹了吹面前的纸，将它递给了楚灵兮，楚灵兮接过一看，上书：吾与妻楚灵兮，无欺不瞒，坦诚相待，今生今世，以此为证。
她摇了摇头，不甚满意，“相爷要写下来，若是违反了怎么办。”
江云朗想了想，也对，于是重新提笔在后头又加了几句：若有欺瞒，听凭发落。落款江云朗。
这下算是满意了，楚灵兮拿在手上看了又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