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上套
江面上起了冷风,吹拂到脸上多了份凉爽。
“夫人,晚膳想吃些什么?”春夏问道,“咱们弄个热锅子来吃吧。”
楚灵兮叹口气看着她,这丫头当真是傻的,看来得好好教教她。
“夫人怎么了?叹什么气啊。”春夏乐呵呵道,“相爷说了今日不来,况且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呢,或许相爷根本就没有生气呢。”
楚灵兮扶额轻叹,“就怕他后头憋着坏。”
“不会吧?”春夏有些犹疑。
“自信点儿,把吧去掉。”
楚灵兮走回到榻上,“中午我吃的有多,晚膳就简单些吧,清粥小菜即可。”
春夏领命下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隔窗望去,江面一片平静,望不到头,可是她知道,这种表面的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未必。
算了,多思无益,见招拆招吧。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衣裳,那是她为江云朗做的,一针一线都极仔细。
仔细想想,她是不是下手狠了些,虽说让大家都看到他的窘迫是个意外,可是毕竟是她拿走他衣裳的。
堂堂宰相大人,威严扫地,这若是传了出去……
又是一声无奈地叹气,楚灵兮继续手里的针线活儿,许久没有动过针线了,动作很慢。
晚饭过后,楚灵兮便觉得乏累困倦,或许是白日里太兴奋的缘故,她早早地便洗漱上床了。
那人今日不过来,两个人挤在一起实在是不舒服,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不久,楚灵兮便睡着了,还做了个美梦。
梦中的她回到了小时候,娘亲还伴在她身边的日子。每日跟着娘亲读书写字,看着娘亲算账,她一个人在画画,时而将娘亲的样子画下来,时而会胡乱画一些自己脑子里的画面。
她曾经画过一个将军,那是她脑子里的形象,高大硬挺,看不清美颜却也能从清晰的下颌线,和棱角分明的轮廓中看出是一个相貌硬朗的人。
那人经常出现在她的画作里,他会带兵打仗,会奋战于庙堂,会伏在灯下苦读,也会在阳光下小憩……
每当她画完一幅关于他的故事,娘亲都会过来看看,笑着夸她画得真好,还会问她关于他的故事。
小小的楚灵兮已经给他编纂了一个**气回肠的人生版图。
夜深人静的时候,娘亲都会陪在她身边,她喜欢抱着娘亲的胳膊入睡,将额头贴在她的手臂上,感受那份来自母亲的温暖和安心。
“娘亲,莫莫很乖,而且会一直都乖乖的。”梦中的楚灵兮喃喃自语。
一双温柔的手就会抚摸她的鬓发,“那莫莫现在开心吗?”
“开心啊。”楚灵兮脱口而出,而后又想了想撇撇嘴道,“有时候也会有不开心。”
“哦?那是什么事让莫莫不开心呢?”
“就是……那个人他会欺负莫莫。”
一阵静默。
“娘亲。”
“娘亲在。”那个温柔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其实,两个人相处是需要相互体谅相互磨合的,莫莫和他或许还不是很熟悉彼此,需要过程。”
楚灵兮想了想,“不重要,我同他也只是短暂的相处而已,莫莫想像娘亲一样,做自己的事情,过自己的日子。”
“那是因为娘亲被情所伤,可是莫莫没有啊。”
“莫莫没有情啊。”
又是一阵静默,水面浪花拍打大船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规律地传来。
楚灵兮睁开眼睛,闷热的夏夜,船只这会儿晃**得又格外厉害,实在有些难受。
“春夏。”楚灵兮想喊春夏,可是外头没有动静。
她掀开薄被想要下船,倏然看见黑暗中一个人影,就在屏风后头。
那人站得笔直,仿佛正在看着她。
“谁。”
楚灵兮瞬间惊觉,“是谁在那里。”
“我。”
熟悉的声音,是江云朗。
“相爷。”楚灵兮赶紧将衣裳披上,“怎么这会儿来了。”
江云朗从屏风外走进来,其实他已经来了一会儿了,方才她说梦话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
他听到她说,同他的关系只是暂时的,忽然心里很失落。
原以为她同他较劲,两个人吵吵闹闹,是她将他放在心里头了,是他们真正相处的开始。
可是,原来在她心里头,他们之间仍旧只是不熟悉、暂时,而且,他正是那个叫她不开心的存在。
江云朗本来想着今晚捉弄她一下,现在,一点儿心思也没有了,满满的失望和颓丧。
“看瞧瞧你睡得好不好。”他声音冷冷的,慢慢往房间里踱步。
楚灵兮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她窘迫又紧张的模样,江云朗的心仿佛针扎,他宁愿她同他吵架,同她理论,在他沐浴的时候恶作剧……
“相爷今晚要睡在这里吗?”楚灵兮试探性地问,“我帮你铺被褥。”
“好。”他答应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靠着她更近一些。
“我去沐浴。”他转身去了沐室。
楚灵兮呆呆地坐在**,都怪她快嘴,怎么想起了多问这么一句。他要睡在这里吗?怎么办。
明明说过今晚不过来的啊,怎么突然站在那里,若不是她做梦惊醒,他打算……等一下,楚灵兮突然想到了,方才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娘亲,可是那抚摸她鬓发的手,还有那个坚实的臂膀,触感那样真实。
不会是他吧。
楚灵兮惊出了一身冷汗。
沐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楚灵兮脑子里盘算着他是来报仇的吧。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却没想到他这样没日没夜。
打了个深深的哈欠,楚灵兮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这才看见他已经出来了。
夜色浓重,月明星稀。
楚灵兮看到了一个墨发散乱面容憔悴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江云朗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方才从沐室里出来,就看到她小小的一个人团坐在纱帐之后,月色下莹白的肌肤越发亮眼,她愁眉苦脸,仿佛在等待着审判,一张小脸痛苦地皱着。
“困了?”他轻声问。
楚灵兮心想,这大半夜的,困不是正常的吗。
“相爷脸色不好。”月光下楚灵兮看到了一张煞白的脸,虽然他的皮肤颜色一直都很白,可是今日看着尤其惨白。
“相爷可是不舒服吗?”楚灵兮想找点儿话题,纵然现在她很困,可是她更加不想同他一起睡在这张**。
“或许是因为饿了一天的缘故吧。”江云朗摸了摸有些不舒服的胃,“没关系,睡吧。”
他想要躺下,楚灵兮却仿佛抓住了什么机会一样,弹跳着起来,“那怎么行,一整日不吃东西会饿坏的,我去给相爷煮粥,吃点再睡。”
她心里头盘算着,煮完粥,吃完粥,估摸着也已经快天亮了。
“不必了。”江云朗打断了,“就寝吧。”
楚灵兮顿住了动作,又坐了回去。
她犹豫着,努力往里头靠了靠,尽量给他留出来更大的空间。
江云朗脱掉外头的罩衫,穿着寝衣躺下。
温热的气息传来,楚灵兮缩了缩自己的胳膊,睡意全无。
不习惯,实在是不习惯。
“今日之事,是我的不对。”他率先开口,“让夫人受委屈了。”
楚灵兮一滞,歪着头看他,“相爷……说什么。”
江云朗也偏过头看着她,月光下,那双杏眸如星般璀璨。
她的容颜当真是娇俏妩媚,偶尔的一瞬,露出类似孩童般的错愕和天真,更让人眼前一亮。
“对不住。”他又重复了一遍。
一室静默。
楚灵兮不知道该说什么,踌躇了片刻,“我……我有些任性了。”
江云朗不置可否,她的确很任性。
他本想着今晚上给她一个下马威,然听到她的呓语后便改变了主意。
他主动开口,希望可以逼着她认错,这叫抛砖引玉。
他不再说话了,楚灵兮以为他睡了,刚想睡便又听到了那冷冷的声音,”你今日不该自己跑掉,我并没有丢下你,只是……”
“当时我瞧着你先走了,便赌气跑掉了。“楚灵兮接话,觉得他既然推心置腹,那她也该道歉的。
“那个……你的衣裳,是我拿走的,原本想给你洗一洗,恩……”她编不下去了,默默叹了口气道,“我是故意的,想气一气你。”
江云朗冷声道,“我知道。”
“但是那个甲板上,他们在议事,我并不知道。”楚灵兮看着他,“如果知道我定然不会那样做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楚灵兮沉默,该说的都说了,如释重负。
“还有呢。”江云朗觉得她还没有说到重点上,继续抛砖引玉。
“还有?”楚灵兮不明,“还有什么?”
“中午,夫人同谁一起共进午餐的?”他开门见山。
楚灵兮想了想,原来在这里,他在意的是她同那人吃饭了。
“是同玉先生刚巧碰到了,便一起用餐了。”她声音越来越低,有点心虚道,“下次叫上夫君一起。”
江云朗:……
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他纠正她,“还有那沐浴用的皂球。”
楚灵兮又是一个尴尬,这也被他看出来了。
“今日,我已经沐浴四五次了。”
楚灵兮:……
“是为了去味道吗?”
“不然呢。”
楚灵兮沉默了。
“今日的种种,望夫人能够自省。”江云朗憋在心里头许久的话,终于能够说出来了,“在举目无亲的陌生之地擅自行动,还跟陌生男子一起吃饭,这种事情以后不能再有了。”
楚灵兮默默点点头。
“还有。”江云朗继续,“恶作剧,也不能拿自己的夫君开玩笑。这是伦理纲常,望夫人能够自省。”
楚灵兮又一次沉默。
“另外。”他越说越来劲了,“你我夫妻一体这是闺房内,对外,还望夫人能够听话些,莫要同我发生争执,否则……”
“相爷。”楚灵兮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了他,“你是来教训我的吗?”
江云朗一滞,转头看她。
那双杏眸看出了怒意,脸色也开始微微发红。
“如果相爷是来教训我的,那么,是我的错我认。可是,相爷的错呢,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论一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