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思想史纲 / 2.开明的地主思想流派

2.开明的地主思想流派

2026-03-08 12:28 / 作者:谭丕模

A.曾国藩之“学夷技以制夷”说

曾国藩,字涤生,号伯涵,谥称文正,湖南湘乡人。生于清嘉庆十六年,卒于同治十一年(一八一一—一八七二)。累官礼部侍郎,丁忧返里,会太平天国运动兴起,曾氏乃在籍督办团练,编制乡勇进剿,卒告成功,以大学士任两江总督。他的古文素养甚深,为“桐城派”古文中兴健将,遗有《曾文正公全集》。

他在思想方面,本来没有成立完备的体系;惟以官高位尊,在清末发生相当影响。他的方法论,是唯心的。“尝谓性不虚悬,丽乎吾身而有宰;命非外铄,原乎太极以成名。”(《顺性命之理论》) 这已充分地表示性是先天的,而且有主宰一切的作用。“image 缊化醇,必无以解乎造物之吹嘘,真与精相凝,而性即寓于肢体之中,舍生负气,必有以得乎乾道之变化,理与气相丽,而命实宰乎,赋畀之始。以身之所具言,则有视听言动,即有肃乂哲谋。其必以肃乂哲谋为范者,性也。其所以主宰乎五事者,命也。以身之所接言,则有君臣父子,即有仁敬孝慈。其必以仁敬孝慈为则者,性也,其所以纲维乎五伦者,命也。”(同上) 这把社会规范之“肃乂哲谋”,“仁敬孝慈”认为人类先天的性,更透露了观念论的意味。

他非常重视个人在社会上的作用。政治之好坏,风俗的善恶,他全认为是人的作用。如果有好的政治家和社会改革者在社会上负起领导的责任,那么,政治就可以走上光明的道路,风俗就可以走上淳厚的境地。他说:

风俗之厚薄奚自乎?自乎一二人之心之所向而已。民之生,庸弱者戢戢皆是也,有一二贤且智者,则众人君之而受命焉,尤智者所君尤众焉;此一二人者之心向义,则众人与之赴义;一二人者之心向利,则众人与之赴利;众人所趋,势之所归,虽有大力,莫之敢逆。故曰:挠万物者莫疾乎风。风俗之于人之心,始乎微,而终乎不可御者也。先王之治天下,使贤者皆当路在势;其风民也皆以义,故道一而俗同。(《原才》)

一种风习发展的趋势,“始乎微,终乎不可御”,他说得非常的真切,个人即在发展过程中起着推动作用,这是不可否认的;但是,曾氏只看到风习发展的一面,而没有看到另一面,一种风习的发展,还要受社会环境决定呢!法国的“德模克拉西”的风习,卢骚、孟德思鸠这般人,固然尽了推动作用;而法国资本主义的发达、成熟,更有绝对的决定作用。曾氏不明了这一点,虽“一生……在立志自拔于流俗,而困而知而勉而行,历千百艰阻而不挫屈”(引梁启超语) ,以企图清代封建政权之复兴与巩固,然而清代政权终不能阻止历史发展的动力而趋于灭亡。

他又认为政治家或社会改革者领导社会,主要的要具有领导的人格,有那不屈不挠的精神,有那为天下倡的忠诚,才能负得起领导的责任。他说:

君子之道,莫大乎以忠诚为天下倡。世之乱也,上下纵于亡等之欲,奸伪相吞,变诈相角,自图其安而予人以至危,畏难避害,曾不肯捐丝粟之力以拯天下;得忠诚者起而矫之,克己而爱人,去伪而崇拙;躬履诸艰,而不责人以同患;浩然捐生,如远游之还乡而无所顾悸。由是众人效其所为,亦皆以苟活为羞,以避事为耻。(《湘乡昭忠祠记》)

他看到他所生的时代,“百废莫举,千疮并溃,无可收拾”。(《与江岷樵左季高书》) 外有帝国主义的侵略,内有“粤匪”不断的骚扰,封建政权,岌岌可危,因而他感伤时局,希望“独赖此精忠耿耿之寸衷,与斯民相对于骨岳血渊之中,冀其塞绝横流之人欲,以挽回厌乱之天心,庶几万一有补”。(同上)

他最痛恨的,就是当时名教人伦的隳废,社会典章法度的破坏,真使他不敢“袖手旁观”,起来与其阶级敌人(洪秀全等) 奋斗,他在《讨粤匪檄》中说:

自唐虞三代以来,历世圣人扶持名教,敦叙人伦,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粤匪”窃外夷之绪,崇天主之教,自其伪君伪相,下逮兵卒贱役,皆以兄弟称之,谓惟天可称父,此外凡民之父,皆兄弟也;凡民之母,皆姊妹也。农不能自耕以纳赋,而谓田皆天主之田。商不能自贾以取息,而谓货皆天主之货。士不能诵孔子之经,而别有所谓耶稣之说,《新约》之书,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尽,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泉,凡读书识字者,又焉能袖手旁观,不思一为之所也!

的确,他看不惯人民平等,产业平等,和以“新约”代“孔子之经”这些现象,他认为这些现象的产生,是“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所以不惜认贼作父而从事汉族内部的屠杀。他认为这样“不特纾君父宵旰之勤劳,而且慰孔孟人伦之隐痛,不特为百万生灵报枉杀之仇,而且为上下神祇雪被辱之恨”。(同上)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曾氏的阶级观念超过他的民族观念。为着要维持本阶级的名教,不惜拥护异族的统治而戕害自己的同胞;为着要戕害自己的同胞,又不惜借助异族的武力(洋兵) 。

曾氏目击中国社会自身的腐烂,拟注射强心针,以挽救中国社会的垂危。他受了魏默深的《海国图志序言》所说:“是书何以作?曰:为以夷攻夷而作,为以夷款夷而作,为师夷之长技以制夷而作”的影响,也提出“学夷技以制夷”的口号来,去吸收西洋的物质文明。他派遣聪颖子弟赴外洋留学,其用意就在吸收西洋之物质精华来健康中国社会的体质,其终极目的,也在维护满洲政权。当时有人以为天津、上海等处已有造船厂,京师已有同文馆,不必派员赴欧西留学的抗议,曾氏还是坚持他的意见,说:

不知设局制造,开馆教习,所以图振兴之基也。远适肄业,集思广益,所以收远大之效也。西人学求实际,无论为士为工为兵,无不入塾读书,共明其理,习见其器,躬亲其事,各致其心思巧力,递相师授,期于月异而岁不同。中国欲取其长,一旦遽图尽购其器,不惟力有不逮,且此中奥窔,苟非遍览久习,则本源无由洞澈,而曲折无以自明。(《拟选聪颖子弟出洋习艺疏》)

中国的聪颖子弟,在曾氏的派遣下而留学西洋者,日多一日,在洋务运动的推行上,曾氏确有相当的功绩。虽然曾氏派遣子弟留学的动机,在造就维护封建政权的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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