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思想史纲 / B.张之洞之中体西用说

B.张之洞之中体西用说

2026-03-08 12:28 / 作者:谭丕模

张之洞,字香涛,谥文襄,河北南皮人。同治二年进士,屡督学典试;外任督抚,垂三十年,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庚子之役,京师被陷,太后西奔,封建政权更危急万分,他再三上疏,请求施行新政,如兴学育才,如采行西法,大致都被采用。他充任两湖总督时,施行新政尤力,如京汉铁路、汉阳铁厂、萍乡煤矿,皆彼所创办。他如创设兵轮,创办新军,俱在强化封建社会机构。在另一方面,刊行古书甚多,并著《书目答问》,以为后学研究中国古代文化的指南。其他著述有《劝学篇》、《南皮宫保奏议》等。

张氏生于“变法图强”的空气非常浓厚的时代,他是开明的地主,较之荣禄一般人的眼光要锐利得多。他认为非变法不足以挽救封建地主政权的运命,非接受西洋的物质文化不足以启发封建地文化的生机。因而他大声疾呼曰:

征之于经,穷则变,变通尽利,变通趣时,损益之道,与时偕行,《易》义也。器非求旧唯新,《尚书》义也。学在四夷,《春秋传》义也。五帝不沿乐,三王不袭礼,礼时为大,《礼》义也。温故知新,三人必有我师,择善而从,《论语》义也。时措之宜,《中庸》义也。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孟子》义也。请征之于史,封建变郡县,辟举变科目,府兵变召募,车战变步骑,租庸调变两税,归余变活闰,篆籀变隶楷,竹帛变雕版,笾豆变陶器,粟布变银钱,何一是三代之旧乎?历朝变法最著者四事;赵武灵王变法习骑射,赵边以安。北魏孝文帝变法尚文明,魏国以治,此变而得者也。商鞅变法,废孝弟仁义,秦先强而后促。王安石变法,专务剥民,宋因以致乱,此变而失者也。商王之失在残酷剥民,非不可变也,法非其法也。请征之本朝,关外用骑射,讨三藩用南怀仁大炮;乾隆中叶科场,表判改五策;岁贡以外,增优贡拔贡;嘉庆以后,绿营之外,创募勇;咸丰军兴以后,关税之外抽厘金;同治以后,长江设水师,新疆吉林改郡县,变者多矣!即如轮船电线创设之始,訾议繁兴,此时欲废之,有不攘臂而争者乎?(《劝学篇》)

他这样引经据典,企图在找得变法之理论上历史上的根据。诚以“外患之乘,幻变如此,而犹欲以成法制之,譬如医者疗疾,不问何症,概投之以古方,诚未见有效也”。(《乙亥奏折》) 他具有“变法即可以自强”的信念,更具有“要自强非实行新政不可”的决心。不过,他所变之法,与所行之政,是有范围的:“夫不变者,伦纪也,非法制也;圣道也,非器机也;心术也,非工艺也。”(同上) 即是说,所变者是法制、器机、工艺,而古先圣所遗留的伦纪、圣道、心术,那是万不可变的。因而张氏的变法,不同于康梁的变法。康梁的变法,在企图实现一个民主国家;而张氏变法,则在充实封建社会的机构。

从他这基本观念出发,因而把中国与西洋的文化思想对立起来,认为西洋文化是“艺”,中国文化是“道”;但是在目前,我们要承继中国的道以正人心,同时要接受西洋的艺以开风气。他说:

四书五经、中国史事、政书、地图为旧学;西政、西艺、西史为新学。旧学为体,新学为用。(《劝学篇》)

他这样把中西文化思想对立起来,认为中西的学问各有范畴,各有领域,并各有其用途。但是,他认为两者都要学,因而他批判崇旧抑新,或崇新抑旧两者都犯有同样的错误。他说:

今恶西法者,见六经古史之无明文,不察其是非损益而概屏之。如诋洋操为非,而不能用古法练必胜之兵;诋铁舰为费,而不能用民船树海防之策,是自塞也。自塞者,令人固蔽傲慢,自陷危亡。略知西法者,又概取经典所言而傅会之,以为皆中国所已有。如但诩借根方为东来法,而不习算学;但矜火器为元太祖征西域所遗,而不讲制造枪炮,是自欺也。自欺者,令人空言争胜,不求实学。溺于西法者,其或取中西之学而糅杂,以为中西无别,如谓春秋则是公法,孔教合于耶稣,是自扰也。自扰者,令人眩惑狂易,丧其所守。综此三蔽,皆由不观其通。不通之害,口说纷呶,务言而不务行,论未定而兵渡河矣。(同上)

他一方面攻击纯粹之国粹论者,斥之为“自塞”,为“自陷危亡”;一方面又攻击纯粹之欧化论者,斥之为“自扰”,为“丧其所守”;另一方面又攻击以中学傅会西法者,斥之为“自欺”,为“空言争胜”。他非常痛恨当时“图救时者言新学,虑害道者守旧学,莫衷于一”的现象。“旧者因噎而食废,新者岐多而羊亡。旧者不知通,新者不知本。不知通,则无应敌制变之术;不知本,则有非薄名教之心。夫如是,则旧者愈病新,新者愈厌旧,交相为愈,而恢诡倾危乱名改作之流,遂杂出其说以**众心。学者摇摇,中无所主,邪说暴行,横流天下,敌既至,无与战;敌未至,无与安。吾恐中国之祸,不在四海之外,而在九州之内矣。”(同上) 他这样深刻地指责“病新”与“厌旧”两派的错误。“然则如之何?曰:中学为内学,西学为外学。中学治身心,西学应世事。不必尽索之于经文,而必无悖于经义,如其心圣人之心,行圣人之行,以孝、悌、忠、信为德,以尊主庇民为政,虽朝运汽机,夕驰铁路,无害为圣人之徒也。”(同上) 我们从这里即可以看出他当日是完全以孝、悌、忠、信为中国思想文化的中心,而以机械、技术为西方思想文化的基本。如果人人以中国的思想文化为本体,而以西方的思想文化为效用,则虽行为议论,不尽出之于经文,然而无害于为中国之政治道德。所以“今日学者,必先通经,以明吾中国先圣先师立言之旨;考史以识吾中国历史之治乱,九州之风俗;涉猎子集,以通我中国之学术文章。然后择西学之可补吾阙者用之,西政之可起吾疾者取之,斯有其益,而无其害。如养生者,先有穀气而后可饫庶羞;疗病者,先审藏府,而后可施药石。西学必先由中学,亦犹是矣”。(同上) 他要做到二者不可偏废;否则“知外不知中谓之失心,知中不知外谓之砻瞽”。(同上) 而产生他的得意之作的文化政策“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同上) ,这一政策,支配了清末的文化界。他为着实现这一文化政策,在上海组织强学会,用集体力量来执行这一政策。此会应办的事,在其章程上有明白的规定:

一、译印西洋图书,首译新闻材料,次译章程、教条、律例、条约、公法、日录、招牌以至地图著作。

二、刊行报纸,专载时务,兼译外国新闻,也载学术专著。

三、设图书馆,收藏中国图籍,采购西人政教和学术著作。

四、开博物院,收集古今中外兵农工商各种新器。

这个会是他接受西学的总机关。而这机关设立之目的,在于“上以广先圣孔子之教,下以成国家有用之才”,还是跳不出“中体西用”的圈套。

其他有“公羊派”今文大师之称的王闿运(壬秋) 、廖平(季平) 在清末的思想界发生相当的影响,其思想体系,与张之洞、曾国藩是同一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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